“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给收破烂的吗？人家收破烂的还嫌我骨头硬，熬不出油！”“村头老王家的闺女，上一年就去广州进厂了，春节带回来两千块钱，那才是正派事！”“读书？读出来能当饭吃？到时候嫁给他人，彩礼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收膏火本钱！”“去找伯父。”刘芳忽然开口，“大哥家是万元户，前两天还在村口吹嘘，说要给老祖宗修坟。”但看着桌上那两张告诉书，又看看刘芳那张好像随时预备去跳河的脸，他叹了口气。老母鸡咯咯哒地叫唤，被刘芳一把按住，从底下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。大嫂张小凤穿戴一身大花的连衣裙，脚上踩着高跟凉拖鞋，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嗑瓜子。看见彭卫国一行人进来，张小凤连都没挪一下，眼皮子往上一翻，瓜子皮“噗”地一声吐在地上。他斜着眼看了一眼彭卫国：“你家那跑了的儿媳妇回来了？仍是你儿子赚大钱了？”“是这两个丫头。争光，都考上了。素菊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大学，素竹考上了县一中，全校榜首名。”“那是功德，祝贺啊。到时候摆酒席，记住告诉一声，我让人送挂鞭炮曩昔。”她把手里的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，那双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，像是看见了要把家里搬空的贼。“弟妹啊，不是我说你。这年头，借钱简单还钱难。再说了，你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界？”“那个什么师范，听都没听过。现在的骗子多了去了，别是什么野鸡校园吧？”“伯父娘，是省师范！告诉书上有公章的！”素菊急了，想把那张红彤彤的告诉书递曩昔。“我的钱，那是留给儿子娶媳妇、光耀门楣的。至于这俩丫头片子，读那么多书干什么？”“读得再好，将来还不是要嫁人？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，那是给他人家养媳妇！”“一千？你当我的钱是劲风刮来的？”张小凤冷笑一声，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。“你这命便是这样，生了一窝赔钱货，还盼望她们飞上枝头变凤凰？做梦呢！”“现在厂里薪酬也不低，干个几年，早点嫁人收几千块彩礼，那才是正派路！”她指了指外面：“像我家那几个小子，将来那是给我养老送终的，是要给我摔盆的。”“走吧。”彭卫国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他一把拉住还想求情的刘芳，“还嫌不行丢人吗？”张小凤抓起那篮鸡蛋，往刘芳怀里一塞：“拿走拿走，别搁这儿碍眼，我家狗都不吃这种土鸡蛋。”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母亲，又看了一眼那个驼着背、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的父亲。“你是全校榜首啊！你怎么能不读？教师都说了，你只需读下去，肯定能考个好大学！”素竹扯了扯嘴角，显露一个比哭还丑陋的笑。那笑脸里透着一股逾越年纪的凄凉。“三姐，你不一样。你现已考上大学了，只需读出来便是教师，就有薪酬，就能吃皇粮。那是铁饭碗。”校园的教师和校长，听说了素竹要抛弃学业的音讯，骑着自行车跑了几十里山路，来到彭家村。他们在堂屋里坐了半响，喝了两壶水，劝了彭卫国整整一个下午，嘴皮子都磨破了。一个初中同学联络到她，说她家有个远房亲戚在深圳的一个镇上开了个小作坊，做电子元件的。那里不查身份证，只需有力气、听话就行。刘芳抱着女儿，那个素日里只知道干活的农村妇女，此时哭得像个孩子，站都站不稳。她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，回头看了一眼死后的村庄，看了一眼远处伯父家那栋气度的小白楼。素竹跳上车，跟着车轮滚滚向前，那个破落的家，那个哭泣的母亲......